那天晚上，济南奥体中心的气氛有些微妙，山东男篮对阵广东宏远的比赛进行到第四节，镜头突然扫向广东队的替补席——苏炳添坐在那里，穿着运动外套，正低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，就这么一个镜头，直播弹幕瞬间炸了，山东球迷的讨论从“这球该不该给犯规”迅速切换到“苏炳添怎么坐那儿了”“他来给广东队当顾问吗”，散场后，我在球场外等朋友，旁边几个穿着山东队球衣的中年男人还在聊这事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热乎劲儿,像在讨论一个远房亲戚突然出现在邻居家饭桌上。

说实话，苏炳添和山东的缘分不浅，全运会上他代表广东，但山东人对他的感情不掺假，或许是他在田径场上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，和山东人骨子里的实在、硬气对上了脾气，去年全运会男子百米决赛，我在泉城广场的大屏幕前，看见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为苏炳添的9秒95齐声欢呼，那一刻没人管他是哪个省的，就是觉得这个“小个子”替所有中国人争了口气，所以当他出现在篮球场边的球队席上，山东球迷心里的第一反应不是“对手来了”，而是“哎，这不是咱的‘苏神’吗”。

可“苏神”为什么坐在球队席上？这事儿得从头说，苏炳添和广东男篮的关系一直不错，易建联退役仪式他到场，平时也没少跟杜锋、朱芳雨互动，听说他最近在暨南大学带短跑队，广东男篮的训练基地跟暨大离得近，一来二去就成了常客，这次客场跟着来山东，明面上的说法是“观摩学习”，可山东球迷不满足于这个说法，贴吧里有人截图分析他的座位位置、和主教练的距离，还有人翻出他三个月前接受采访说“退役后想尝试体育管理”的视频，言之凿凿地说他可能在为转型做积累，这些猜测里当然有玩笑的成分，但你也品得出另一层意思——山东球迷是真的把他当自家孩子,才会这么上心。

这种上心，其实是一种很山东式的热情，山东人夸人，往往不夸“聪明”，夸“实在”；不夸“厉害”，夸“不容易”，苏炳添9秒83那一跑，在山东人眼里最大的分量不是“快”，而是“一个1米72的黄种人，靠科学训练和死磕到底跑到这个成绩，这得多不容易”，所以当他在球队席上出现，山东球迷热议的潮水里，裹着的是一种朴素的认可：这人在任何领域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

比赛结束散场，我打了辆出租车，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济南，听我和朋友聊到苏炳添，马上接话：“苏炳添坐广东队那儿了？那说明广东队会用人，他那个训练方法，用到篮球上也不孬。”我问他觉得苏炳添以后会不会真干篮球，他握着方向盘笑了：“不管干啥，他干啥都行，咱山东人就服这种把一件事干到极致的人。”车窗外，奥体中心的灯光正在渐次熄灭，但关于苏炳添坐在球队席上的讨论，大概还要在山东球迷的茶余饭后翻腾好一阵子，这讨论本身就像一碗热腾腾的甜沫，看着平常,咂摸起来全是滋味。